洛邑！
青玄对着七个天神痛斥、狠批。
“废物！真是废物！你们的同伴被俘虏了都不知道！”
“我就纳闷，为什么所有行动敌人都好像未卜先知。”
“无论我们干什么，对方都能先一步找到应对之策。”
“我们在西域扶持众多神裔，对方直接拿下西王母！”
“眼下，西域已经悉数成为教霆的势力范围，针插不进，水泼不入。”
“我们扶持的光明教、黑暗教、自然教，还没成长起来就被连根拔起了。”
“最可恶的是，你们都不知道同伴是什么时候被俘虏的，更不知道这过程中泄露了多少秘密。”
如果是之前，天神们肯定要反唇相讥，甚至挖苦青玄几句。
你在大周忙活五百年，不也什么名堂都没有吗？
你都爬天子的床了，也没见把他拿捏住啊。
凭什么出外勤的都是我们，你在洛邑享清福？
可这次，七个天神别说还嘴，头都不敢抬。
队伍中出了叛徒，他们几个难辞其咎。
“青玄大人放心，我们没有泄露任何机密。”
“对啊对啊，毕竟以我们的地位，也接触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。”
此言一出，双方都沉默了。
七个天神，加上被岳川俘虏的那个倒霉鬼，全都是上面派下来送死的。
确实接触不到什么机密。
青玄也不好说什么。
“以前的事就算了，但是以后，你们要格外小心！”
“互相之间要多留心，及时察觉其他人的异样。”
“还有……这一次的事，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，谁也不准泄露半个字！”
“是！”七个天神齐齐立下誓言，拿自己的名誉赌咒。
青玄这才放下心来。
没多久，几人便一起觐见天子。
虽然姜国已经拥有了最辽阔的疆域，最众多的人口，最富庶的经济，最先进的科技……
但姜国毕竟还没有逼迫天子禅让。
天子依旧是天子，依旧是天下正统，法理所在。
依旧是天神们争取的对象。
“我等，见过天子！”
“起！”
“谢天子！”
一番礼节之后，青玄说出了此行来意。
“天子日理万机、心忧天下，食少而事繁，恐不久于人世。”
身后七个天神充当大嘴巴：
“你寿数将近。”
“你活不长了。”
“赶紧的吧你。”
听到这话，大殿中的臣子们齐刷刷皱眉。
有人感觉风暴将至，连忙低头观察自己的脚指头。
天子身子不动，旒珠后的目光左右观察。
他希望能有一个忠臣挺身而出，仗义执言，驳斥这些无礼的天神。
然而，看了一圈，一个都没有。
就连最亲近、最信任的李耳也无奈摇头叹息。
天子知道，这次怕是真的了。
天子虽然至高无上，但那是活着的时候。
死了的天子一文不值。
好吧，现在这年月，活着的天子也不值钱。
自己寿数将近的消息一传开，臣子们肯定开始物色下家，寻找新主子了。
这一刻，天子真正感受到了众叛亲离。
之前有再多的雄心、抱负，此时也都烟消云散。
他只想活着。
只想……多活几年。
“孤……孤……”天子吞吐许久，“孤还有几年？”
青玄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年？”
“不！三个月！”青玄自信说道。
天子浑身一晃，心弦崩断，整个人瘫软如泥，脑瓜里也一片空白。
死了！
自己终究还是死了！
可是，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做啊，还有很多谋划没有达成啊。
自己已经看到人族崛起，为什么不多给自己几年寿命，让自己看到人族超越天地万物，比肩神明呢。
悠悠苍天，何薄于我！
老子双手拢在袖中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虽然修为强大，道法精湛，但命数这种东西，他也无可奈何。
“李卿，此等大事，为何不告知孤？”
老子低头说道：“臣不言，王上还能多活三月，臣若言，王上少活三月。臣无意谋害王上，是以不言！”
有时候，真相比谎言更残忍。
如果不说，天子还能快快乐乐的度过最后九十天。
即便不是快快乐乐，也不至于心惊胆战。
现在青玄说破了这个秘密，天子真是比死了还难受。
“下去吧……孤……想静静……”
天子摆了摆手。
众人立刻后退着离开。
转眼间，大殿中空荡荡、静悄悄。
“你为何不走？”
青玄没有走，七个天神也没有走。
天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，仔仔细细数了一遍。
从左边数完又从右边数。
唯恐旒珠遮挡视线，天子还扒拉一条缝。
“还有一个呢？”
听到这话，青玄等人集体沉默。
“天子，我有一神物，可以让你返老还童，重新焕发生机。”
“长生不老不在话下，便是像我等一样永生也并非不可能。”
“天子可愿听我细细道来？”
天子还能说否不成？
哪怕明知道青玄是给自己挖坑，可这个坑自己不得不跳。
这一刻，天子感受到深深的无力。
自己就像飞鸟，任凭飞得再高、飞得再远。
可最终还是要落回地上。
所有的对抗都是徒劳，都是笑话。
死亡，就是最终的归属。
生而为人，无论再怎么优秀，再怎么强大，都无法逃避死亡。
天神只用在这里挖好坑等着自己就行了。
“说吧，你们想要什么！”
“我们什么也不要！”
青玄微微一笑，就像晨曦微光。
天子失神刹那。
不是被青玄的外表迷住了，而是被青玄的内心镇住了。
这……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老女人吗？
“说吧，孤仔细听着便是。”
青玄哈哈一笑，“我族中有一神树，通天彻地！”
“树根深扎九幽，树冠直插九霄，真正的‘采天地灵气’。”
“神树五百年一开花，又五百年结果，每次只结一果！”
“此果内蕴日月精华，能衍化万物。”
“生灵若将精气神寄托其中，可重新孕育、诞生。”
“换句话说，天子若能得到此神果，就可以重获新生。”
“到那时，您将会远超万物，成为最完美的生灵。”
身后的七个天神拿出随身携带的卷轴。
打开之后是一幅幅图画。
上面画着神树、神果的模样，以及神果孕育生灵的大致过程。
天子看呆了。
这棵树……他知道。
上古时代典籍中记载的“建木”就是。
不对，颛顼帝绝地天通，砍断的就是这东西，怎么还有神果？
难道天神拥有不止一棵建木？
随后，天子权衡利弊得失。
神果的功效毋庸置疑，天神没必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。
就算不能立地成神，至少也能增加千百年寿元。
这对只有九十天寿命的自己而言，弥足珍贵。
但天子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东西。
天神馈赠，更是带钩的毒饵。
青玄得意的昂起下巴，“我们可以赠送天子一枚神果，但是我们需要天子声明一件事。”
果然如此。
天子没有生气，反而放下心来。
“说吧，声明什么？”
如果只是几句轻飘飘的话，说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总比发誓强多了。
七个天神一字一顿说道：“君、权、神、授，奉、天、承……”
青玄突然想到少了一个人，于是闷闷说道：“运！”
天子没有说话。
他明白这八个字的含义。
武王伐商，人皇从此成为天子。
但老姬家的祖宗从没说过“君权神授”，更没说过“奉天承运”。
我喊你爹没错。
但我的江山是我自己打拼出来的，我的权力是我自己奋斗出来的。
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，你管不着。
说白了，就跟分家自立门户的儿子一样。
对亲爹端着、敬着。
逢年过节拎东西去看看。
你让我高兴，我多来几次。
你敢跟我说刺挠话，让我不舒服，明年春节我就加班。
不可能你整天夹枪带棒，打儿骂女的我还跪着伺候你。
但是，“君权神授、奉天承运”就不一样了。
这就是刚出生的婴孩、小学生。
吃穿住用都是大人提供。
没有收入，没有生活来源，离开大人便无法生存下去。
所以，大人打也好、骂也罢，都只能听着、受着、忍着。
君权神授，奉天承运……
无异于承认天子拥有的一切都是天神赐予的。
今后一切都要以天神为主，不能有半点忤逆。
衣食住行等方方面面，都要遵从天神的意志。
看到天子迟迟不说话，青玄笑了笑。
“你只有三个月寿命，想活得更长、活得更久，只能接受我族的恩赐。”
“这是不是‘君权神授’？”
“你能有今天，是不是我族对你先祖的扶持？”
“没有我族的帮助，姬氏如何万年永固？”
“用不了多久，姜国就会取代你，夺走你拥有的一切。”
“你……也不想这样吧？”
天子很想硬气。
很想展露一下自己的骨气。
可是一想到九十天的寿命，一想到自己死后万般皆空。
天子不得不冷静下来。
自己活着，才能寻找天神的破绽，才能蓄势待发，才能伺机而动。
如果自己死了，新上台的天子还不知道什么样呢。
自己也许不是最好的天子，但绝不是最烂的天子。
答应天神，不是自己贪生怕死，而是防止出现更加贪生怕死的废物天子。
没错，自己是为了天下，为了万民，为了姬氏的江山永固，万代流传。
“好！说吧，需要孤怎么做？”
青玄笑了，笑得胜券在握。
很快，“君权神授、奉天承运”的消息便传播开来。
天子的舆论宣传能力还是有的——虽然只局限于洛邑。
笔杆子们连夜炮制出一大堆符合君权神授法理性的五毛文章。
顺便向民众们科普了一下“奉天承运”的好处。
比如老百姓种地要遵循天时，只有这样才能让农作物顺利生长、成熟。
再比如人们要根据一年四季的变化去养生，只有这样才能延年益寿。
诸如此类。
笔杆子们工作素养还是有的。
小作文写的那叫一个好，那叫一个快，那叫一个多。
同时，天子又从中遴选出优秀的文章，刊订成册分发给天下各国。
让各诸侯国都明白自己的决定。
以及，等待自己的新生。
天子经历了最初的犹豫、徘徊、挣扎，也逐渐认清现实。
与天斗，太累了。
反而顺应天命会轻松许多，舒服许多。
自己做了这么多事，受了这么多累，忍了这么多屈辱……
又有谁理解自己？
他们不还是鄙夷自己，咒骂自己。
说自己是天神的走狗。
既然如此，自己又何必在乎他们的看法。
遗臭万年？
哈哈哈哈！
死人才怕这个，如果自己可以活到万年后，谁敢骂自己？
长生！
永生！
自己将成为古往今来唯一的天子。
上古人皇又如何，他们有自己活得时间长吗？
哈哈哈哈！
哈哈哈哈！
宫门外，老子默默地停下脚步。
他很想进宫觐见。
他预料到天子不会轻易接见自己。
大概会生自己的气。
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消气。
但老子怎么也没想到，这才几天时间，天子已经完全蜕变。
这笑声中，哪里还有半点人的气息。
老子手指掐算，久久无语。
最终，他默默摘下头上冠帽，褪去身上官服，平平整整的放在地上。
旁边的宫廷护卫看到这一幕，齐刷刷看过来。
他们接到天子口谕，不得放李耳进入。
现在，对方非但没有强闯，反而还一副挂印辞官的架势。
宫廷护卫们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阻拦。
“欲擒故纵的把戏吧，咱们千万别上当。”
“对，都精神点！”
“不能放任何人进去！”
当消息传到宫中的时候，老子已经骑着青牛，悠哉悠哉的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与此同时，“天命玄鸟，降而生姜”的风声也吹进了洛邑的茶馆、酒楼。
正在弹冠相庆的青玄等人集体石化。
室内温度宛如泄洪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、降低。
霜花在地面和几案上衍生、蔓延。
“是谁！究竟是谁？是谁走漏了消息？”
七个天神同时起立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
“不是我！”
“是不是你！”
“肯定是你！”
“我就知道是你，我早就发现你这家伙平常不对劲了。”
“你放屁，我看你才不正常！”
（2023年2月的最后一天，是我上传第一章的日子，时光匆匆，转眼已经两年了。感谢大家的一路相伴，感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。非常非常感谢大家。明天，就是龙抬头的日子，祝大家身体健康，工作顺利，事业高升，阖家幸福！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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